读了一篇对币圈最悲观的文章，但我还是不服气

今天看到杨海波的一篇文章，是我看过对加密行业最绝望的一篇文章。（原作者好像把文章删掉了，想看的加繁总微信，我发给大家，就不占篇幅了）

他系统性批判其作为纯共识资产的不可持续性，指出其缺乏生产性、消费价值与真实货币功能；通过资金流模型论证加密行业是负和系统，依赖外部输血（ETF/DAT）维系，刚性年消耗350–800亿美元，历史耗散超万亿美元；揭示买家名单枯竭、杠杆率高企（约8倍）、保证金脆弱等结构性危机，预判行业将大幅萎缩，比特币可能陷入死亡螺旋。

这虽然不代表我的观点。但跟colin wu一样，很多观点我是非常有感触，也部分认可，所以我从2023年以后就只做比特币和交易，其他任何赛道我没有参与，也让大家都别参与。

虽然但是吧，我内心深处其实是不服气的。不服气为什么“去中心化”这种文明级的愿景，临到头除了比特币之外，为什么跑出来的东西，要么跟去中心化毫无关系，要么只跟赌沾边？

但不服气归不服气，很多时候还是只能接受现实。今天我也聊聊，我经历加密行业中的困惑和反思，以及为什么“如此悲观”，但现在、未来我还会留在这个行业原因。

一、加密的“去中心化”实验几乎宣告失败。

在比特币带着区块链技术和去中心化愿景诞生之后的这十几年里，加密行业几乎对所有传统世界的领域，都做了一遍去中心化尝试。

金融、社交、游戏、内容、组织、身份、版权、治理、资产发行等等等等，都出现过去中心化版本。每一轮叙事都非常之宏大，都有“这次不一样”的感觉。DeFi要消灭银行，NFT要重构数字所有权，DAO要改变公司制度，GameFi要改变游戏行业，SocialFi要打破社交平台垄断。

但回过头来一看，大多数都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，到底是什么问题呢？技术问题？区块链孤岛？我想都不是，而是需求被证伪了。

数据归谁所有好像很重要，可在当下对“普通人”没那么重要。社交更关注的是内容、关系和效率，打游戏更重要的是好玩，而不是是否链上确权。去中心XXX，关键点在“XXX”，而不是“去中心化”。

去中心化在当下，并不是主语。它只有在某些具体场景里，能带来更低成本、更高效率、更强流动性、更少审查、更难剥夺的权利时，才会变成真实需求。否则它只是一个价值正确但用户无感的概念，或者只是用以炒作的概念。

为什么Web3应用最后都没留下真实用户？因为“XXX”部分没用，“去中心化”部分只是炒作，用户使用是因为有赚钱预期才来的。一旦预期消失，所谓的社区、生态风一吹就塌了。

而这过去的十几年里，一次次的失败让大家从兴奋走向怀疑，最后猛然发现，不过如此。在当下这样的社会，普罗大众谁关注隐私和数据所有权？99%的人会因为拼多多

上几块钱的羊毛而把自己的信息交出去------普通人的命都不值钱，隐私和数据还能值钱？

二、99.99%的去中心化，是更恶劣的中心化

更讽刺的一点是，加密行业所强调的去中心化，产生的是更无法探知的黑盒。

过去中心化交易所、银行、平台虽然强势，但至少中心在哪里是清楚的。你知道谁制定规则，谁掌握账户，谁能冻结资产，谁应该承担责任。

但很多 Web3 项目不是这样，是更强势，且更找不到“责任人”。之前我写过一篇文章，叫做《如何在被操纵的币圈里活下去？》。

空投表面上是社区奖励，实际经常是规则黑盒。

zkSync 空投时，很多长期用户质疑自己被排除在外，而部分女巫地址反而获得大量代币；LayerZero 为了反女巫，甚至设计了自曝和举报机制；Backpack 的 BP 空投，也因为中文用户被大规模标记为 Sybil 引发争议。

问题不在于项目方一定作恶，而在于我们事前并不知道自己会被怎样定义，事后也很难真正申诉。

发币和做市也是一样。

Starknet 因为早期投资人和贡献者解锁安排遭到社区压力，最后被迫修改解锁计划；Arbitrum 的 AIP-1 更直接，在社区治理批准前，基金会就已经开始出售部分 ARB。

MOVE 的做市争议则更典型，代币上线背后的秘密合同、中间人和做市安排，直到价格出事后才被外界看见。至于交易层面，OKB 闪崩、Hyperliquid 的 JELLYJELLY 事件都说明，所谓链上透明并不意味着市场机制透明。

我们看到的是一根针、一场爆仓、一个下架公告，背后到底是流动性问题、做市商撤单、清算引擎放大，还是协议风险控制失效，很多时候只能等平台事后解释。

还有DAO、媒体联合、大庄做局小币，太多太多你跟我都看不到的东西。

嘻嘻，传统金融就是太不公平了，内部预售，定向配额，优先额度，都是在会议室里完成分配。没想到，去中心化，去中心化，去掉的不是会议室，是起跑线。

三、加密和互联网的相似，不能掩盖它们的根本不同

很多人喜欢用互联网类比加密，这个类比有一定意义。

互联网早期也有泡沫，也有大量公司归零，也有资本对未来叙事的疯狂定价。泡沫破裂以后，互联网没有死，真正有价值的公司反而在废墟上长出来。

但这个类比不能用得太粗糙。

互联网和加密最大的不同在于：互联网先有用户，再有商业模式，最后才有资本市场定价。用户使用搜索、邮箱、电商、社交，不需要先买一个资产。产品好用，用户自然留下来。

加密行业很多时候是反过来的。

它先创造资产，再围绕资产制造叙事，然后试图用叙事吸引用户。用户参与，不一定是因为产品有用，而是因为币可能涨，空投可能赚钱，积分可能变现。

这就造成一个很大的问题：很多项目分不清自己到底有用户，还是只有流动性。

互联网泡沫破裂以后，好的产品还能留下用户。币圈赚钱效应消失以后，很多项目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。所谓社区不是社区，只是一群等待变现的人；所谓生态不是生态，只是一组围绕收益预期组织起来的临时流量。

所以加密当然可以借鉴互联网历史，但不能简单说“互联网当年也这样，所以币圈未来一定也会这样”。

互联网最后证明的是产品价值。加密到现在为止，更多证明的是资产定价和金融流动性，根本证明不了产品的价值。

这两个不是一回事。

四、币圈过去的赚钱效应，是增量阶段的结果

今天币圈缺乏赚钱效应，这件事必须承认。但要理解今天为什么冷，先要理解过去为什么热。过去币圈的赚钱效应，主要来自三个条件：新资产不断被创造，新叙事不断被相信，新人不断进场。

比特币早期是从零到全球共识的资产重估。ICO 是融资权的开放。DeFi、NFT、GameFi、公链战争、Meme，是不同叙事对流动性的重新分配。空投、积分、撸毛、交易所上币，则给普通人提供了参与早期资产定价的幻觉。

这套机制在增量市场里很有效。

因为那时候行业还在扩张，新人还在进来，资金还愿意相信未来，很多资产第一次被定价。即便项目本身不成熟，只要叙事足够新，市场也愿意给它一轮估值。
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
资产太多，叙事太旧，新人变少，资金变谨慎。AI 抢走了全球资本市场最性感的未来想象，VC 对 Web3 的耐心下降，交易所上币不再天然带来财富效应，高 FDV 项目一上线就变成解锁倒计时。

所以今天币圈缺赚钱效应，不是偶然低迷，而是过去那套财富机制本身出了问题。

山寨当然还会有行情，Meme 也还会有神盘。但那更像局部流动性事件，不再是过去那种系统性财富扩张。

这也是我为什么很早就不再持有山寨。

不是因为它们永远不会涨，而是因为它们越来越难被当成长期资产。

六、我不知道未来，但我还会在这里

所以写到这里，我其实并没有一个特别确定的答案。

我不知道比特币未来会走到哪里，也不知道稳定币会被传统金融完全吸收，还是继续保留一部分链上的野性。

我不知道预测市场会不会成为真正的加密原生应用，也不知道链上金融最终是长成新的金融基础设施，还是继续停留在一个更高效的投机场里。

我也不想装作自己看得很清楚。

如果说这些年给我最大的改变，就是我越来越不愿意轻易下宏大判断。过去我们太容易说“Web3 会改造世界”，也太容易说“下一个周期会回来”。

但今天再看，这些话都太轻了。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加密会不会存在，而是它到底会以什么形态存在，哪些东西会留下，哪些东西只是上一轮泡沫里的残骸。

从投资角度看，我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
我不再持有山寨，不再追逐每个新叙事，也不再因为一个项目讲了很大的故事，就把它当成长期资产。我现在更关注比特币和交易，因为前者足够简单，后者至少可以用系统去处理不确定性。

但这不代表我对加密彻底失望。

恰恰相反，我真正放不下的，是加密最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：在一个中心化权力越来越强的世界里，普通人到底能不能保留一点不被完全控制的空间？

这个问题到今天没有被解决。

甚至过去十几年，加密行业给出的很多答案都很难看。很多去中心化尝试失败了，很多项目变成了新的黑盒，很多理想最后落到了发币、做市、解锁、空投、合约和赌博上。

它没有证明自己能改造一切，反而证明了很多东西一旦金融化，就会被人性和利益结构迅速扭曲。

但我仍然觉得，这个问题本身没有失效。

货币能不能不完全依赖主权？资产能不能不完全依赖银行？交易能不能不完全依赖平台？个人能不能在某些极端时刻，拥有一条不被中心化系统完全控制的退路？

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一批山寨归零而消失，也不会因为一轮空投反撸、一个项目暴雷、一个赛道失败，就变得不重要。

所以我现在对加密的信仰变小了，但没有完全消失。

我不再信所有项目，不再信所有叙事，不再信万物上链，不再信每一轮牛市都会重新证明一切。但我仍然相信，中心化世界越强大，人类就越需要某种去中心化力量作为制衡。

这可能不是一个十年就能完成的事情。

也许三十年，五十年，甚至我有生之年都看不到它真正成熟。也许最后证明，我现在保留的这点不服气也是错的。

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看下去。

不是因为我相信所有币都会涨，也不是因为我觉得下一个牛市一定会万币齐飞，而是因为我想知道，当年加密提出的那个问题，最终会不会被历史给出一个答案。

这个答案对我来说，比赚钱更重要。